第八章
「昨晚很对不起,我跟史坦毫不顾及你的心情开了不正经的鬼玩笑,英格把我们痛骂一顿了才知道过错有多离谱,我已经瞭解你的处境了,会更认真看待此事。最后还请原谅。」
「嗯……我对月相当抱歉!请好好惩罚你眼前的两个笨蛋吧,我们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月高兴的话要我贡献打工一个月的俸禄都不成问题!」
「欸、等等!杨艺丹,别那么夸张啦哈哈哈——」她忍不住扯出史坦的本名,抹开被逗笑飆出的眼角泪光,笑得有些累似最后叹声一下。
「……我接受你们的歉意,这样就足够,不必为了我特地做什么。然后我也该跟你们道歉,对不起一时情绪上来就闹了脾气,没能好好讲清楚我的心情。刚才做饭时还在烦恼如何向你们明说,虽然完全不知道英格骂了什么不过我好像因此省事一些不小,有空我去问她,呵呵。」
昼月终于在他们眼前一展往常笑容,两人也跟着眉开。
「只有两份蛋捲?你不打算吃早饭吗?」
安格如此一问,昼月才从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
「睡不好所以没什么食慾,我喝牛奶配颗苹果就好了。」
克里福趁着三人还没各自出门前邀请他们进主屋,冯华斯一家五口与昼月等人坐满了长方形餐桌座位。
「……月,昨晚的事情我们全听汤玛斯还有英格丽转述了。虽说我十分钦佩你的机灵与勇气,但有些事情不得已要言重些……」克里福以长者严肃的口气开场,昼月不由得绷紧自己皮毛嚥下口水。
「从今天起就别再去诺兰那边工作了。我过去亲自明说,她会理解的。」
「咦!为什么?」
昼月讶异起身,其他人全都震惊又屏息向两人仰望。
「像那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说穿了昨天是幸运,但再有下次还能平安无事吗?我明白这决定既不公平又很绝情,但这是为了保护你!今天月在此寄宿唸书,那么身为地主的我更应该严加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如此也才能让远在台湾的双亲放心让你继续在这里唸大学。」
「克里福爷爷说得是,我必须更加顾虑你们立场以及意外事发的话我父母会有何种感受,但我……不想放弃散潮!」
「爸,您说得没错……只是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吧?月真的很喜爱在那边歌唱的工作,无顾受外地人恶意侵扰也绝非她所愿呀,因为这样就严厉禁止月的行动也太可怜了。」
汤玛斯的缓颊似乎无法动摇克里福的决然。
「再说到工作。月,你在这里最重要的使命是学业而非赚钱。就算维多经常不开店做生意,但他的薪资应该就够你生活使用了吧?为何还是执意这第二份打工?真需要多点收入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其它安定的兼职,酒吧驻唱的差事就别再继续了。」
昼月垂头丧气却不愿以回席来认同克里福建议,而眾人皆知如果汤玛斯发言无效,任谁也无法劝动克里福的,他们同情她却只能无言静待之。
「……首先,我向大家道歉,自己一时的大意疏忽结果让所有人替我担忧,真的对不起。」她先是面对所有人慎重鞠躬。
黑角馬美術社第四章
解除了打工禁令危机,当晚昼月一进门就受到诺兰及同事们的慰问,稍早眾人从法尔亚主动来访通告案情时才得知。昼月补充说明今起将由室友护送自己回住处,大家也足以放心。本以为事件就此落幕了,两星期后比格威警局的警司却决定亲自颁扬昼月英勇自保的事举,她百般婉拒,最后还是在克里福的劝说跟陪同下接受这份荣誉,行事低调的她向当地报社与新闻记者坚持表态不公开面貌与姓名,更不忘向寄宿机构求情别跟台湾的家人通知整件事。
消息从镇上传进校内成为师生们茶馀饭后的话题。在内若听到有旁人在讨论此事时,来自新加坡的同班同学王雪菕,总会笑闹着用手肘戳戳昼月邀她偷听从各种口耳相传中交会的多种不同版本故事,有些夸张到令两人莞尔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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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累喔,最近客人变多了,该不会跟那件事有关吧?」
「那你藏那么辛苦的『真面目』不就曝光了吗?」
「幸好我没在报导里透露哪间酒吧,所以大家也只是抱着『找找看』的心态吧?反正诺兰女士也乐见其成,说可以藉此吸引新顾客上门。」
「喔,那你很有先见之明。」昼月在安格休旅车的副驾驶座伸伸懒腰,驱散在舞台卖力演唱的疲劳。
「没想到这份工作能带来如此丰富的歷险……话说,安格不尝试去打个工吗?」
「不需要,在来英国之前我老早就把自己的大学学费跟生活费赚够了。」
「欸?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我老家是经营林业出口木材的,是代代相传的家族企业。我没打算要接手,只是在高中毕业后准备申请就读艺术大学时老爸忽然病倒。他希望在我弟成年之前由我先跟姊姊联手代为接管公司,直到艾略特稍成气候了再把位置转由他,剩下的芙洛拉……就我姊,会一步步指导。」
「那令尊身体还好吗?」
「没事,轻微脑出血,开刀治疗休养个两年就差不多生龙活虎了。之后有芙洛拉带领艾略特,他退居辅助职位就好……毕竟年纪到了无法再过度操劳。」
「呼,那太好了。所以说……安格在帮忙管自家公司时就替自己准备好上大学的基金了?」
「当然,那三年固然辛苦,不过能换得现在安逸专精培养兴趣十分值得。」
「这也难怪你的年纪大我们一些。安格好厉害!」
昼月不自觉投以倾慕眼光,他稍微转头瞄往车窗外时刚好与她对上目光。
「不过,我好难想像安格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耶。你那时就留落腮鬍了吗?」
她调皮嘻问着。
「无聊,问这么干嘛。」
「不说就不说,小气!」
在一个礼拜有三天的十几分鐘车程,其实是昼月最开心期待的时刻。
黑角馬美術社第五章
一入内的昼月马上像隻眼前有可玩之物的猫儿,睁大发亮的双眼一一细端层架上的顏料、画材及手帐写生本。对嗜好之外小东西不感兴趣的安格虽打了几次呵欠,还是紧随昼月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听她讲解尼龙毛与动物毛水彩笔的差异、稀释油画顏料时所需的周边媒剂而相较之下油画所需装备比起水彩所貲成本更高昂之类的小知识。最后他神游在画架画板专区,脑中探寻下一回摄影作品的呈现灵感。
她询问安格喜好的色系后添购了些沉淀色水彩、油画顏料组及一盒短粉彩,笑容满面抱着刚得手的宝物推开店门。随心的脚步引导两人进入附近大公园,有一座池塘被几张相隔适当距离的大理石长椅包围,旁边灯柱的微光轻撒在池面上是不会打搅到水中生态的柔和亮度,气氛静謐又舒适。
「哇,这里竟然有这么可爱的池塘……啊!安格,请在这边等我一下哟。」
昼月立刻指向其中一座长椅,急速转头奔离公园。难道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安格只好乖乖入座,待到昼月提了一个纸盒蹦跳进他眼前。
「刚才经过一家甜点店看起来好好吃,本来打算回程时再买,结果感觉这里的气氛很适合享用点心才赶快衝回去。刚好店家快打烊了还算我很便宜呢!」
「你是真想把今天领的薪水花光吗?」
「还行还行,你看……他们刚好有卖河狸尾巴跟纳奈莫条耶。」
打开纸盒,里头满满的加拿大特色甜点。扁平椭圆炸麵包佐有肉桂糖粉、巧克力酱等配料的「河狸尾巴」以及酥脆椰蓉坚果可可底层、柔滑香草奶油霜夹馅最后浇上融化巧克力,多重层次美味的「纳奈莫条」都是属于安格的家乡滋味。
「安格,这些是我对你的心意。谢谢你这两个月花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接我回家,还有……哨子的事情也是,本来还不信邪的没想到它真拯救了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每件事……」
「谢什么……都说是我高兴才去做的了!」他又去拂乱昼月的发丝,但这回她并未如寻常不满抗议反倒笑咪咪闭着眼任由作弄。
「还合你胃口吗?」
「居然奇蹟似做得蛮道地的……以英国人诡异的味觉来说。」
黑角馬美術社第六章
现在的昼月呆望那长椅,留恋在那晚嚼下纳奈莫条后甜蜜馀韵般的喜孜,捨不得将意识从中抽离。
若按照史坦的逻辑,当时也能算上一场「约会」了对吧?……大约两星期后经由安格结交了路克,最终竟于命运残弄下因为路克而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旅途,真是在离乡唸书之前从未思料。
安格现在好吗?最后一次见面是……啊,想起那张横眉怒视的脸,心头又一股刺寒。
…………
直到身心全然恢復,隔了一年多与三名好友久别重逢。一下离金龟车驾驶座踏进冯华斯家的土地,英格丽、史坦便迎面送上热烈拥抱,虽然使她立刻泪涔涔却掛着接收充足暖意的笑容,唯独安格刻意保持距离,可少不了从眼神中散发的温柔情怀。时值春寒料峭的三月天,英格丽疼惜牵搂着昼月进入别房。
跟从前一样四人都在客厅老位子,就像倒带回那个岁月静好的原点。他们跟昼月轻快分享起她不在时家中、学校的八卦逸闻。昼月也交替着间聊,接着简短介绍了翡莉雅与苹克西、宅邸中的亲身趣事、温格顿夫妇对她的贴切关爱……而既提到路克双亲,不由得转变语重下来。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听她口气有些颤颤巍巍,三人的心不得不悬在一块。
「……嗯……即然我已经康復了,那么现在是该重振步伐去规划未来的时候,我会回去丹德莱重新进修美术系,只是这回不再叨扰英格一家了,因为……我会跟路克结婚,将来就在温格顿家生活。」
三人同时吓得起身。
「……什、么!?可是我们都没从爹地那里听说!他们知道这回事吗?」
「汤玛斯叔叔跟泰莉阿姨早就知情了,就连爷爷奶奶也……是我请他们别说出去,我有义务等到时机向你们亲自说明。」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史坦跟着惊动而语带沉重喘息。
「这就是温格顿阁下与夫人所订的和解协议。他们想经由『成为一家人』的方式来支持我以后的人生,虽说起初只敢抱有微乎信任的态度先答应下,现在已经相当坚信了……对因为我的事件大受打击的家人而言……这也是最能获得明确优渥的赔偿方式。至少能抚平我的双亲在某些方面的损伤……」
「月……可是结婚、跟路克真的能……?」英格丽不安无措的双手贴上昼月肩头,惊愕又不忘表达满怀心切。
「我是真正原谅他了,他也发誓不会再对我……那样。而为了重新培养感情,到九月底才会登记结……」
黑角馬美術社〈AllIHaveToDoIsDream〉
五月末,在春神的脚跟之后紧接而来是初夏的温拥。目前还不至于炎夏的烈日当头,空气中仍保有春季回暖略潮溼阴凉的气息。在前阵子春雨的滋润下各种绽于春夏之间的花卉欣欣向荣。
昼月揹上心爱的吉他,将一大早特地烘烤的咸饼乾与饮品装进野餐篮并一手小心翼翼提着外出,别房门外的路克一见此立即体贴帮忙接过。这回是他们第三次的友情之约,昼月提议要向路克露一手才艺。熟门熟路带引到住处五百公尺外森林中的一片草原。遍佈的蓝铃花、欧蓍草、雏菊与毛地黄将原本单调绿地顿时染成斑斕淋漓的调色盘,此刻只有他们俩人独奢享受耳里风清幽幽,眼中却繽纷热闹的诗意美景。
找寻一处未受野花肆虐的草地,在铺张野餐垫之前他细心察觉她的短靴鞋带松了,主动蹲下身替她系紧,此举让昼月心梢好比有隻鸟儿卖力振翅,靦腆谢过这份好意。
「哗!明明是无人照看的地方,花却长得那么好!」
「我想这就是大自然神奇之处吧。这里也是最近我们三个探险时才意外发现的祕境,至少都还没在此碰见过任何人,所以你可要保密哟。」
她向路克比划「嘘——」的手势。
「哈,那是当然的。是我的话也不想和月在这独处的时光受打扰——嗯,这里让我想到,过几天可以带你去邱园欣赏玫瑰花喔!六月是玫瑰开最旺盛的时节。」
「听起来很棒呢,谢谢路克。」
在他津津有味品嚐着咸饼乾时,昼月专心给吉他调弦。
「路克,有没有想点的歌呀?」
「嗯……我倒比较想先听你自己最爱的曲子。」
「我最爱的歌嘛,是kis……呃不、是『艾佛利兄弟』的《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一开始昼月顺着自然反应欲回答《kiss me》之际脑筋插播起首场约会时的「意外」,为免尷尬才赶紧踩下剎车改口别的答案。
「那不是一首颇悲情的歌吗?」
「对我跟弟弟而言它很有纪念意义……很小的时候在一则奶粉电视广告听到这首曲,后来只要出现那则广告我跟他一定会跟着电视唱。三岁后上音乐课学的第一首歌也是指定要它,甚至比起《小星星》、《两隻老虎》等童谣还更早学会。而『与弟弟一起看广告唱着歌』的片段,似乎就是我印象中人生『第一份记忆』呢。」
掏出随身卡匣一看,里头放了一张她与逢摩高中入学典礼当天在校门口的纪念照。照片中的她鲍伯短发穿水手服款式的高校制服,整整多她一颗头高度的逢摩身着灰蓝色西装式制服,并将刻意留长些的头发烫成自然鬈曲的样式。姊弟俩亲密搭着彼此的肩敞有大大笑容,露出他们这对双胞胎共同的四颗小尖犬齿特徵。
「哇——短发的月真是可爱极了,现在长头发的你则是美到不行……虽说是双胞胎,但他跟你乍看没那么像,只有犬齿还有五官特徵要仔细比对才能感觉到你们的系出同源。」
「从出生到小学时期一直能被人一眼认出是双胞胎,直到七年级我们因才艺发展各奔东西了,或许是走上不同路线才开始分岐出差异性,呵呵。」
「这么说,你们从小一起学音乐,到了中学才跟弟弟分开学习美术囉?」
「其实五年级开始就跟他不一样了,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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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了记忆以来,她跟逢摩的童年生活是在沉婆婆家展开。
二十五岁刚成家立业当上父母的粼士、悉琳,待姊弟们两岁后託付给住家附近开餐馆的沉婆婆,每天顾到夫妻俩的下班时间。当时独孙子刚升上中学,对能再当一次奶奶照料小朋友这回事她乐意之至。昼月自幼时就安静乖巧和活泼顽皮的逢摩形成强烈对比,但不仅婆婆,可爱的龙凤胎连她的儿子媳妇甚至孙子云健都一併收服了,尤其身为独子的云健更乐怀自己像是多了一双弟妹,每天当个大玩伴甘之如飴,顺便教导他们许多生活小常识,甚至在姊弟开始向父母的音乐教师友人学才艺了,他也在空间时接送上下课。
昼月与逢摩在沉家渡过多姿多彩的童年,他们最喜爱从小吃到大的沉婆婆的饭菜,叔叔阿姨常带他们郊游也教会两人骑脚踏车,然后很喜欢黏着放学回到家的云健哥哥。
可好景不常,在婆婆年事高而病逝后姊弟也在二年级时向愜意儿趣告别。沉叔叔在自己母亲过世后基于多种考量,云健也该准备就读大学等因素卖掉了餐馆,一家三口搬离了他们的生活。当孩子们大哭着向同样也不捨道离的云健哥哥挥手惜别后粼士和悉琳奔波外商事业的脚步声不会因此戛然而止,此时成熟懂事的小昼月自愿代替父母亲担起照顾、指导小逢摩的责任,同时运用在沉家期间帮忙的家事经验及一点一点学成的煮饭做菜技巧为爸爸妈妈分忧解劳。见女儿如此认真贴心,他们却更放心专注于工作上……
就这样,昼月长姊如母的持续三年,父母仍奔忙于公司只在假日时全家才有短暂的相聚。逢摩在她细心待导下也懂得分担家务,不过个性还是小时候那般骄纵,一旦事不顺意总会小闹腾,他的这面缺点稀奇地只在家人面前展现,校内外的表现同她一样优良,所以昼月平常十分容忍弟弟。
逢摩热爱从小就和昼月一起上的音乐才艺班,才十一岁的他早已定下梦想将来和她一起当演奏家或歌手,因为经共同的音乐教师谭其老师的认证,昼月比他更具天份,逢摩把自己姊姊视作更出色的竞争对手及伙伴,为此更有衝劲努力向上。然而昼月则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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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那时的学习程度比逢摩还高阶,但同时才发觉自己真正的志向并非音乐之路。某次校外教学参观过一座美术馆,那时起就憧憬着绘画世界……不过从没有大人问过我将来的梦想,父母亲也总希望我一直待在逢摩身边照看他……当然我还是乐意去做大家的乖孩子、好姊姊,不知所云的我只能将那份渴望藏压于内心中。」
「就算是同龄的双胞胎当姊姊还是一样辛苦……我真心疼还是孩子的月。」
「结果有天我好像压抑不住了,在放学去音乐教室的路上跟逢摩聊到想学画画不想再上音乐课,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他很震惊没办法接受,我们就吵起姊弟之间第一场的架。最后非常激烈,我一气下说出:『才不要这辈子都跟在后面给你擦屁股、做相同的事。』结果被怒气冲天的他大力推一把,我不慎从一座很陡峭大约有一层半楼高的阶梯跌落……」
「那你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吧!?」
听闻这场遭遇,路克惊的正襟肃容,仔细详看昼月整个人。
「昏迷几个小时后才听说了自己的伤势。滚下楼梯的过程中我似乎有好好护住头颈所以脑袋没摔烂,但肋骨断裂不少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右脚最严重,是开放性骨折。据说现场有刚好路过的外科医生,他帮我做好完善的紧急处置后还一起搭上救护车……」
紅狼第一章
时隔半年多意外相遇,安格所见的昼月:留了比以前丰厚些的齐瀏海配上公主切样式长发,两颊边的发脚长度达嘴唇线,这样的造型更突显鹅蛋脸上的清丽五官、典雅淡妆增添一丝成熟底韵却不失本身清新脱俗、身着高级时装但风格符合昼月现在的优雅少女形象,仼谁都察觉不出她已为人妻。转眼间她褪去从前的稚嫩,却还留有昔日惹人怜爱的可人,安格却满面愁容看着蜕变了的昼月。
「安格……好久不见了……」昼月率先打破沉默。
「……温格顿女士,日安」
刻意而为之的陌生冰冷回应,顿时让昼月心如刀割。
「拜託你……别这样称呼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真想不透,为什么发生那种事、他对你做出那样的事……你却还选择嫁给他!?」
他的语气彷彿在质问她,昼月就像挨了骂的小孩紧闭双眼、缩紧脖子。见如此反应使安格些许悔意自己又将态度放太重。静声片刻后她再度提起精神,坚定目光朝向安格,试说出深藏内心已久之言。
「安格……你以为我是那样的女人吗?你也跟路克的兄姊们一样,认为我是只想高攀他们家世的灰姑娘吗?」
这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昼月进温格顿家时所受的委屈,令安格感到震惊。
「之前不是不愿听我做这选择的原因吗……那么现在就告诉你。儘管路克的施暴让我悲痛欲绝,但是我并不想就此向大家告别并离开英国,有你们陪伴的大学生活让我好喜欢这个国家。当时父母亲执意带我回台湾,虽然一方面很高兴能回去家乡……可是更悲伤的是必须要与大家分离,我真的很不捨……你们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朋友……这种悲大于喜纠结拉扯的感觉实在无法令当下的我开口说任何句话,直到温格顿夫人亲口提议将我留在英国疗伤,他们家会全权负责所该付出的精神赔偿与任何需求,对我而言,似乎是找到水面上那唯一根浮木般有了点希望。」
「那为什么?你何必为此而选了……?」
「夫人那样的提议下还另带个条件:等我復原后他们希望透过『结为连理』的方式继续给予我及家人更优良妥善、名目管道更清晰的补偿。温格顿夫妇保证会负责我往后的人生,花费多少时间与金钱都在所不惜——就算我跟路克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辈子不跟他接触也没关係,只要温格顿家能在『姻缘关係』之下持续保障我的未来及所喜爱的事——他们是这样跟我承诺的。」
「你如何确信温格顿能说到做到?这也太冒险,简直是一种赌博吧!那为何甘愿做到这地步?」
「我知道……若是不用飞离有你们在的土地的话……我才会硬着头皮答应。安格,只因我不想被你们遗忘啊!人们都是这样,脑海记忆容量有限于是大家都只想保留美好愉快的故事,其馀难受悲愤的都想随之拋弃。我不想最后化为你们想抹灭的部分……就算你、史坦跟英格一家人不会真的忘掉我,但只要一想起了,对我的最终印象还是那副悲惨绝望的模样吧……我不想那样!所以,寧可靠这般赌一把的方式把握住能在你们眼下所及之处恢復健康的机会,如此你们既不会淡忘,而我还能再跟大家保有往日情谊。」
昼月终于吐露肺腑之言时不禁划下两行泪。安格难以置信原来这看来荒诞的抉择,就是心系着他们这些挚友之故。昼月的情深意重更教安格心疼,之前对她累积的误解与愤怒全一笔勾销。他将原本保持的距离拉近到与昼月只有一步之遥,邀请至那张大理石长椅入座以促膝长谈,现在两人身处在偌大公园之中的小角落,周围竟无他人。
「你父母……最后是如何看待的?」
「一开始当然不能接受,但还是尊重我的想法,现在也释怀了……除了我弟弟还无法接纳路克做为姊夫,反正路克的哥哥姊姊们也不认同我这个弟媳,互相的……」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起初在宅邸疗养时的确害怕极了,结果路克的双亲对我出乎意料的好,不仅是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时刻关心我的状态,夫人还说过打从那场聚会、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很喜欢我……这所言不假。加上后来遇见一隻特别的马儿——还记得我提过吧?苹克西——我跟牠有股心有灵犀的感觉,接触并照顾牠之后我才日渐缷下了心防。医生说这刚好是『动物辅助治疗』所达到的效果……假设没有苹克西,那我现在也无法站在你眼前了吧。」
「……路克呢?你现在跟他如何?」
安格忍不住点了支菸,老样子的星空牌香菸。
「……现在能够跟他相处了。处于不安的主因还是我们在同一屋簷下,宅邸虽然广大到足以将我跟他支开彼此生活,但我还是惊恐着……结果他一直非常遵从自己双亲所设下的防线,给我足够的时间空间不受到惊扰。到后来放宽心了才感受到路克真有诚意要弥补自己所犯的错……本以为他会藉着『夫妻』的名义再为所欲为,事实证明我想错了。路克并非是真的坏人,现今是真心想爱护我……我早已原谅他。」
「原谅是一回事……但你爱他吗?路克有心要对你痛改前非,但不至于你必须跟他结婚吧!」
「婚姻不就是这样吗?即便跟最深爱的人成亲,最终也因生活与岁月的消磨而对伴侣的情感日益消散……当你看着那人时眼前只剩平凡琐碎的无聊,那么『有无爱情』这重要吗?」
安格讶异于昼月才仅仅二十岁就道出如此理论,口中的菸差点叼不住。